原创薇薇安博物馆丨看展览
神秘的亚欧大陆,汇集了璀璨的文明。那些埋于千年的土壤之下,造型精美、工艺精湛的金银器,像是来自遥远国度的“信使”,向我们讲述着过往的故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论古代金银器制造工艺,我国唐朝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尤其以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金银器为代表。然而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却鲜少有机会亲眼目睹古代金银器的辉煌。
此次苏州吴文化博物馆的特展,汇集了亚欧大陆上余套金碧辉煌的文物。
当异域的文明和大唐碰撞会有怎样的奇遇?让我们借着此展览,窥一窥唐代何家村窖藏中这些“blingbiling”的宝贝吧!
在吴文化博物馆中,有一件来自伊朗公元前4世纪左右的“天马形来通杯”金银器。
它的样子像是展翅飞翔的天马,马的前足间开有小孔,葡萄酒通过孔流入杯中,再被饮入口中,人们拿着它在聚会中畅饮、谈笑,一醉方休……
天马形来通杯x玛瑙兽首杯
天马形来通杯
这件来自西域的“兽形”酒杯,令人联想到中国唐代的一件俏色玉雕——玛瑙兽首杯。
年,西安市南郊的何家村的一处唐代窖藏被意外发现,多件精美异常的唐代金银器随后出土。
这些金银器制作工艺精湛、造型美轮美奂、装饰别致细腻,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风格,还大量吸收了粟特、波斯等外来民族的文化特征,表现出诸多异域风情元素。
玛瑙兽首杯
玛瑙兽首杯以极为罕见的缠丝玛瑙为材,巧妙地利用玉料的俏色纹理雕琢而成,依色取巧,随形变化。杯体为角状兽首形,上口近圆形,下部为兽首形,兽头上有两只弯曲的羚羊角为杯柄,面部却似牛,兽首的口鼻部有类似笼嘴状的金冒,眼、耳、鼻皆刻划细微精确。这种造型的灵感来源于上述提到的“来通杯”。
“来通”是希腊语的译音,有流出的意思。来通杯底部有孔,液体可从孔中流出。当时的人们在礼仪和祭祀活动中用它来注酒,举起“来通”,将酒一饮而尽是向神致敬的表示。唐朝贵族以追求新奇为时尚,何家村出土的兽首玛瑙杯,是唐朝贵族崇尚胡风,模仿新奇的宴饮方式的见证。
鸳鸯莲瓣纹金碗
唐鸳鸯莲瓣纹金碗
谈到何家村窖藏,便不得不提被誉为“大唐第一金碗”的鸳鸯莲瓣纹金碗。无论是在造型还是工艺上,这对金碗都借鉴了西亚的金银器。
在鸳鸯莲瓣纹金碗的碗腹外壁,錾刻着精美的“双层莲瓣”纹饰:
上一层每瓣莲花中分别以狐、兔、獐、鹿、鹦鹉、鸳鸯等动物作为纹饰,周围以形态各异的花草为底;
下一层每瓣莲花内皆饰以忍冬纹、如意云头,空白处则以密密麻麻的鱼子纹打底,取其多子多福之意。远远望去,犹如两朵盛开的金莲花。
唐鸳鸯莲瓣纹金碗(细节)
这种高超的工艺,属于“捶揲”,即利用金银质地柔软、延展性强的特点,先将其锤打成碗的基本形态,然后再由内向外锤出双层莲瓣纹轮廓,形成内凹外凸的纹饰效果。
捶揲工艺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多年前的西亚、中东地区。唐朝时期,随着中外文化交流的大规模展开,这些地区的商人、工匠纷纷来到大唐,他们带来的工艺也被唐代工匠们广泛用于金银器的制作。
在粟特银器中,就常见有凹凸起伏的多瓣装饰。年,在蒙查克·特佩发现的一处5-6世纪的银器窖藏内,出土了3件6世纪粟特多瓣碗。年,在撒马尔罕附近的奇勒克窖藏里再次发现同类型的多瓣碗。这类碗中心捶打出凸或凹的水滴形纹饰,布局重叠交错,以盘碗中心圆圈为中点向外发散围绕一周,构成交错的水滴型装饰。
左:蒙查克栗特多瓣碗
右:奇勒克窖藏栗特多瓣碗
何家村的鸳鸯莲瓣纹金碗在汲取了栗特多瓣碗灵感的同时,还融入了中国传统的审美元素——将“多瓣”变为“莲花瓣”,并减少凸起程度,使纹饰更为平整。
7世纪后半叶,“双层莲瓣”碗已成为唐代金银器的流行样式,甚至反向影响到粟特,使粟特银器中也出现了不见于当地传统的莲瓣纹银碗。
左:卧鹿纹莲瓣碗右:鸳鸯莲瓣纹金碗
现藏于俄罗斯埃米塔什博物馆的卧鹿纹莲瓣碗,是一件7世纪的粟特银器。碗内装饰有双层莲瓣纹,每片莲瓣中心刻有植物花卉图案。中间同心圆内饰有一只四肢弯曲,回首朝向背后的植物的卧鹿,属于粟特动物主题的典型样式。这件银器上的双层莲瓣装饰与鸳鸯莲瓣纹金碗有异曲同工之妙。
伎乐纹八棱金银杯
左:伎乐纹八棱金杯
右:鎏金伎乐纹八棱银杯
另两件出土于何家村窖藏的伎乐纹八棱杯,华贵之极,也是中西方文化、技艺融合的结晶。
伎乐纹八棱杯的杯体露出青色锈迹,表明其工艺可能是先用铜胎铸造成型,再通体鎏金。两只杯体侧部均有圆环形把,上为游牧民族人物头像组成的指垫,下为指鋬。唐代这种把杯的造型主要是受到粟特银器的影响。
筒型把杯是栗特金银器中最常见的器型之一。其腹部微收,口沿处向外撇呈喇叭口状,带喇叭状圈足,圈足底部、口沿、环状把外侧及杯外壁底部常装饰有一圈细密联珠纹,指垫上多装饰有人物或植物纹饰,环把底部还带有叶芽状指鋬。
多棱把杯为筒型把杯的变体,除外壁被垂直平均分割成八个单元,整体形态与筒型把杯无异。何家村鎏金伎乐纹八棱银杯与栗特多棱把杯在造型上极为相似。
左:栗特筒型把杯(无联珠纹)
右:栗特筒型把杯(有联珠纹)
左:栗特多棱把杯右:伎乐纹八棱金杯
何家村窖藏出土的两件伎乐纹八棱杯,杯面均以平錾手法錾出联珠纹围成方框,将8位造型迥异的乐工逐一区分开。
联珠纹原本是波斯纺织品中流行的装饰,5-7世纪间通过丝绸之路从中亚、西亚传入中国。在波斯萨珊的金银器上可常见到联珠纹装饰,比如固原博物馆藏的萨珊带把壶,就在颈腹高座束腹处和底座边缘各饰联珠纹一周。
萨珊带把壶
伎乐纹八棱杯上的伎乐人物,或执竖箜篌、或抱曲颈琵琶、排箫等乐器,皆是五官立体、头戴卷毡尖顶或瓦楞帽的异域形象。每面背景环境都辅以忍冬卷草、山石、花鸟、蝴蝶等纹样,搭配鱼子纹地。整件器物无论是人物的形象、服饰还是舞姿,都充满着浓郁的异域色彩。
帝王狩猎熊纹银盘X歌舞狩猎纹八瓣银杯
何家村窖藏的唐代金银器中,不少受到波斯萨珊金银器风格的影响。在此次展览《“文明的样子”——亚欧大陆古代文物精品展》中,还有一件公元6-7世纪的萨珊金银器——帝王狩猎熊纹银盘,细致地刻画了萨珊帝王狩猎猛兽的场景:
马匹上身着甲胄的国王手持弓箭,正要引弓射杀前方的羊群或野猪。他左手笔直,右手弯曲引弓指向猎物,奔逃的羊群等动物四散在马匹周围。整个画面气势恢宏,栩栩如生。
帝王狩猎熊纹银盘
萨珊狩猎纹银盘
“狩猎纹”是萨珊金银器中极具代表性的装饰主题。萨珊时期,国王与猛兽搏斗画面主要是为表达帝王神武有力,狩猎纹被刻画于金银器上,暗示着王权的有力和保障,对贵族或者百姓来说,更是在追求这种崇尚勇敢的精神。出土于何家村窖藏的歌舞狩猎纹八瓣银杯,就运用了这种经典纹饰。
唐歌舞狩猎纹八瓣银杯
除了狩猎纹,萨珊金银器上还常出现“以胸像或头像形式成组”的人物纹饰。在大都会博物馆的一件3-4世纪萨珊贵族头像银碗上,可见描画着浓密的卷发以及象征身份的头冠的人物,这些都是萨珊王朝贵族的形象。
萨珊贵族头像银碗
狩猎纹高足银杯
唐狩猎纹高足银杯
狩猎纹高足银杯也是何家村窖藏出土的一件饮酒器,不仅在纹饰上借鉴了上述提到的萨珊狩猎纹,其造型——深腹圆桶,底部接喇叭形高足,口沿下方有一圈凸起弦纹,也充满了波斯萨珊王朝金银器风格。
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藏的一件4-6世纪的萨珊高足银碗,是萨珊金银器最常见造型之一。其外壁装饰着均匀分布的竖条形浅槽,碗心做同心圆装饰,圆内有一长尾鸟类,头顶新月形头冠,碗底部焊接有高圈足,足口微向外撇。
萨珊高足银碗
而另一种罗马式高足金银杯,则更贴近与何家村狩猎纹高足银杯。年,陕西省西安市李静训墓出土了一件罗马式高足金杯,其可能是从西亚地区进口的商品,或是由国内工匠仿造而成。
罗马式高足杯是来源于古希腊罗马的金银器风格,一直沿用至拜占庭时期。唐代高足杯可能是对拜占庭高足杯进行的模仿,也不排除是因为拜占庭与中国的贸易往来需要经过萨珊而间接受到影响。
李静训墓罗马式高足金杯
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顶峰时期,随着丝绸之路的发达,各国商旅贸易往来频繁,大量西方金银器进入国内市场。唐代金银器以庞大的数量种类、高超的制作工艺、精美的纹样造型,以及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中华民族手工业中的翘楚。
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金银器,代表了我国唐代金银器的最高水准,不仅在技艺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更在风格上融入了亚欧大陆其他国家的文明特征,彰显着大国气象与风范。
如果看完全文,你仍对古代金银器充满了好奇,对异域的文明怀有强烈的探索之心,不如直接去吴文化博物馆奉上的特展看一看。
当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精美文物以°无死角呈现在你面前,亚欧文明便不再是一个抽象或是晦涩的词汇。它们以具象的方式,带着厚重的历史、精致的造型或是璀璨的颜色,将漫漫历史长河中文明成长的样子,静静诉与你听……
参考文献:
路昕《10-14世纪西亚金银器对中国金银器及陶瓷的影响》[D].上海:艺术文博学院.(04):16-51
颜双爽《入华粟特工匠与唐代金银器——从“黑石号”八棱金杯说起》[J].中国美术学院
原标题:《这个展,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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